《丝无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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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南音愣了一瞬:“没什么事,只是提醒一下他现在存在的问题。怎么了吗?”
陈叙之弯腰对着慕南音笑道:“无事,只是学生也想知晓自身存在什么不妥之处,以便学生在两日后的小考上能不留遗憾。”
慕南音回忆着他的表现思索了一下:“你现在的水平中规中矩,但比起同窗,算中上等,不必过度忧虑,放平心态,如往常一般即可。”
至于想要排名再高一点……
小考成绩由皇帝全权决断,而皇帝恰巧又与他爹有仇。想拿高分就要表现,可是一表现就会引起皇帝注意。
别人被皇上注意到是天赐良机,他被皇帝注意到是晴天霹雳。
到时候皇帝一看,眼前之人是昔日仇敌之子,保不准原先还能得个第五名,结果皇帝心情不好把他赶到第十五名。最终表现倒是表现了,只是落得一个适得其反的后果。
“你……”慕南音犹豫道,“不必太追求靠前的名次,于你而言,藏拙于内,韬光养晦,才是绝佳之道。此次小考你先沉淀,积累经验,待明年大考再展露锋芒,一举发挥实力。”
明年就算皇帝再恶心他,也变不了他成绩优异的事实。
不知陈叙之是否能体会她话中深意,只见他嘴片翕张,欲言又止。
“学生明白了。”他敛眉低头,行礼告退。
次日又轮到慕南音来上课,临下课时,她向众学生叮嘱一番,说的话无非也就是每次期末考试前任课教师必说的那些——放平心态好好考,不会的就先空着,等剩下的都写完再回来想,不是高考的考试就全当练习云云。
不过如今已经不再是为高考练习,也不知道有没有跳过不会的题的机会,慕南音也是第一次经历,连重点也没法划,只好说几句通用的话,起一个安抚人心的作用。
不过更需要安抚的好像是她。
她在台上深呼吸加油鼓气,这群学生在台下商量着吃什么,仿佛这只是一件平常地不能再平常的插曲。
挺好的。
慕南音看着他们鱼贯而出的背影,无限感慨。
不识愁滋味的人生真是让人羡煞。
过了正午,太阳突然藏起,一连两天都没再出现。
冬至那日,风刮得极大,走在路上满耳都是风的呼啸声,都听不到别人说话。
慕南音裹着书院要求的银白锦袍,躬着身子,扒着沿途的柱子,由阿凛在前面扶着,才勉强能逆风而行。
她来到专作考试之用的正心堂,躬了一路的腰终于能起来放松休息。
外厅摆着的椅子零零散散坐了没几个人,几位她只认脸的先生分散坐在位置上,打过招呼后,喝茶的喝茶,聊天的聊天。
室内和外头天差地别,刚才还在路上冻得人寒战栗栗,现在又暖和得叫人昏昏欲睡。
慕南音打了个哈欠,按指引半窝在自己的位置上,无聊地左瞅瞅右瞧瞧。
外厅的椅子一共摆了两大列,每一列又分好几排,一边估摸着能有几十个。一扇大屏风立在两排椅子尽头,将房间分为里外两间,看不清其后景象。
灯花簌簌往下落,诸位讲师和学生渐渐到齐,聚在慕南音身后这边轻声寒暄与谈论。
“赵兄,‘君子谋食不谋道’的下一句是什么?”
一旁的同伴笑骂他:“那是‘君子谋道不谋食’。”
慕南音听进耳中,低着头肩膀轻颤。
“李公子。”
“李兄。”
身后突然冒出一帮人参差不齐的呼喊声,慕南音看向来处,是李景宏,身穿亮红锦袍,在黯淡天光与一众素色里显得格外张扬出众。
慕南音眉头微蹙。
其余人穿着或白或青,虽款式纹样各不相同,但都遵循了书院昨夜挨门挨户穿素色衣裳的嘱咐。
不知李景宏是在家中收不到消息还是如何,穿了件如此亮眼的来。
“许久不见啊李兄。”原先那些朋友笑呵呵地拥簇上来,向他打招呼。
李景宏张开双臂,在众人围成的圆里面转圈:“我三个月前就找人定好的袍子,昨日才做好送来,如何?”
众人纷纷夸奖,你一言我一语,将他捧得鼻孔朝天。
但也有与慕南音一样看不惯他这身行头的先生,没好气地问道:“众人都以素色为衣,你穿着如此鲜亮,意欲何为?”
李景宏嬉皮笑脸朝他一拜:“回先生的话,家父说学生穿红色好看,便定了红色,结果方才来了才知,要统一穿素色。无奈时间不足,学生家里也远,便只好如此穿着了。”
那先生想到他口中的父亲是谁,脸色黑的愈加厉害,但也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气,转过头没再说话。
本朝官袍的颜色有品级之分,由上到下依次为紫、红、绿,李景宏尚未封官,身上不得带这些颜色,但无奈他有一位身着紫袍金带的三品父亲,只要不穿紫色以上的衣裳,也无人能说他,顶多就是与他父亲不和的官员拿这个来弹劾,说他父亲“教子无方,行为僭越”。但他父亲也说了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,他爱穿什么就穿什么,碍不得什么事。
慕南音沉着眉,抿了口茶,一言不发。
这人太欠揍了。
慕南音恨不得当场骂他一顿。但沉下心来思索一番,又觉得矛盾。
李景宏此举有僭越之嫌是没错,但慕南音也想不通自己愤怒,是因为他目中礼制,还是单纯的看他不爽。
说句实在话,慕南音也不喜欢礼制下的某些东西,她也讨厌“尊卑有别”,也厌恶一些繁文缛节,若是有个人公然跳出来说要向其挑战,慕南音虽觉得是以卵击石,但心底也会油然而生敬佩之情。
此时李景宏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如此大胆地挑衅,若是换了旁人,慕南音可能会赞叹一声“狂放不羁少年郎”,但偏偏这人是他,慕南音只觉得粗鄙蛮横。
她觉得不爽,究竟是李景宏此行有失,还是纯粹的她个人情绪?
慕南音只好暂且忍下骂他的心。
但仔细听李景宏与人交谈片刻,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厌恶不错。
此人哪是什么挑战封建礼制的勇者,分明就是借此机会炫耀家世来了。
“幸得我生在李家,才能不必看他人脸色度日。”他对周围人如是说。
慕南音听得直翻白眼。
这简直相当于有人趴在乞丐耳边说,还好我有家有工作,吃得起大鱼大肉,不至于向你一样沦落街头。
听了不给他三巴掌算脾气好。
她置下手中银盏,发出沉闷声响。
空气瞬间安静,一时有些微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。
慕南音想到一首诗,觉得再贴合不过,便就地吟出来:“乱条犹未变初黄,倚得东风势便狂。解把飞花蒙日月,不知天地有清霜。”
此诗一出,半堂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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